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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/09/05  
 
 

 

 建中成功愛情故事 第四十八章 共3944人次
  阿富覺得第二天的考科,少了物理化學的羈絆,應答起來輕鬆得多。最後一科考科,數學甲,難度稍較數學乙高了些。然而阿富作答起來輕鬆愉快,他這個月耗了大半時間,為他拿手的數學做最後衝刺,他打算到時候的志願,填寫數學加重計分的科系,這是他的賭注。萬全的準備讓他臨危不亂,自信滿滿地,他相信這張考卷拿下八十分實非困難。

  距離考試時間結束還有四十分鐘,阿富已經將答案卡檢查兩遍。他想離開考場,然而還沒有任何一個考生繳卷。他索然無味地趴下,有些後悔不該寫得那麼匆忙,於是暗暗掃射著教室各個角落,發現最左排前端有位男孩,長得真是眉清目秀,好像他的前男友。

  然後他繼續掃射,他覺得觀察這些考生振筆疾書的樣子實在有趣。他的視線停留在小瀚身上。小瀚正焦頭爛額地解著僅存的兩道題目,這兩題他全然沒有頭緒。

  阿富想起小瀚今日落寞寡歡地坐在位置上進行午餐,他的精神稍稍較昨天為佳,但仍顯得有些心力俱疲。阿富不知道是否自己帶給他太大的壓力,原先打算中午時找他說句話,卻又因心猿意馬而打消了念頭。

  昨日小瀚其實很早便就寢,挾著首日考試的疲憊,他總算沒有失眠。早上賴昇平將他送往考場以後,並沒有留在校內。小瀚不知道賴昇平打著什麼主意,賴昇平今日不能送他回程,他只覺得他彷彿稍縱即逝。

  小瀚的中餐顯得有些孤寂,他和一位不甚熟識的朋友,到校外購買午餐。然而各家店均高朋滿座,他不想耗費時間在午餐的等候,便直接到7-ELEVEN揀了國民便當,搭配著他行囊中的麵包消除飢餓。

  陸續有考生繳了答案卡,小瀚再也沒有能耐與這兩題繼續搏鬥,他便隨意填了些數字,交給命運來決定。起身準備離開,並且告訴自己,最難熬的兩日,終於在狼狽的兩題中結束。

  阿富見著小瀚起身,他先觀察小瀚的去向,待小瀚拿起背包時,阿富趕緊繳了卷,走出教室。小瀚一向不愛往人多的地方走,因此他選擇側門旁的樓梯,阿富追了上去。

  「江承瀚。」阿富在小瀚的身後叫住他。

  小瀚他聽見睽違已久的,阿富的嗓音,他轉過頭來看,阿富向他招手。小瀚滿臉錯愕,衝上了階梯,他難以置信,阿富低聲向他道歉,小瀚難得的微笑綻得像雨後的晴空。

  「上禮拜我和我媽去拜拜,那個時候我就有想過要跟你道歉了。我覺得我太任性啦。」阿富攫緊他的背包,「我們到秘密基地吧!」

  小瀚整個月沒有和阿富說過話,起初他開起口來,覺得有些尷尬,他有些戒慎恐懼。然而隨著他們一步步走向秘密基地,小瀚越是覺得熟悉,他們曾經在這塊桃花源恣意地放逐著不為人知的隱私。

  「其實我畢業典禮那天就想跟你說,我們能不能和解。」小瀚覺得這真是遲來的祝福,若他們能早些和解,也不致於這幾天如此膽戰心驚。

  「沒辦法囉,誰叫那些老師講話那麼無聊,我當然先落跑。」

  小瀚在畢業典禮時看過阿富一眼,如今阿富的頭髮已經長過了眉睫。從前高中時代髮禁,他還沒看過頭髮這麼飄逸的阿富。原來他們都已不再是高中生,他們即將邁向下一段旅程,小瀚不禁感到幸福起來。

  阿富端詳著小瀚,則覺得小瀚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,他試探性地,想知道小瀚是否知道賴昇平的去向:「你不是和賴昇平很幸福嗎?怎麼看你好像很累,跟他吵架囉?」

  「跟他沒有關係,是想到一些以前高中的事。」

  「『那個人』哦?」阿富唯一能聯想到小瀚悶悶不樂的起源,是自從他與「那個人」形同陌路以後。

  小瀚點點頭,只是嘆了口氣。

  「之前在學校,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他要突然不理我。我沒有向他告白,我也沒有對他做什麼事,我就只是喜歡他,只是很喜歡跟他在一起。就連他打一通電話來,我也可以高興很久。」夏日的薰風吹拂著小瀚的髮梢,秘密基地的環境於他而言再熟悉不過,日前的記憶猝不及防地全給撬開。「我好幾次在這裡跟你說,我希望能和他不要再尷尬下去。我每天煩惱著我要如何面對他,要如何忘記他,可是,就算我和他講明白了,說我喜歡他,希望他不要讓我傷心,那又代表什麼意義?」

  阿富始終不敢脫口,他已然將小瀚喜歡他的事公諸於世。

  「在畢業典禮那天,他過來跟我要簽名,當我簽完名以後,我還沒來得及向他問候,他就走了。我突然覺得和好不和好都不是重要的問題,因為對他來說,那一點影響也沒有。他在意我的簽名,勝過於在意我的人。我難過的是,為什麼我要這麼難過。」

  「其實,他之前有跟我講過,他已經知道你喜歡他的事。」

  「他什麼時候跟你講的?」小瀚狐疑起來。

  「呃,我忘了耶。」阿富語焉不詳,試圖隱藏在他們分開的那段日子,他的挾怨報復。「他是說,他覺得你看他的眼神有點怪怪的。後來班上有人跟他說你好像喜歡他,他覺得有點不能接受吧,所以他才會跟你保持一段距離。你那個時候不是跟我說你怕他知道你喜歡他的事嗎?我想你因為害怕,所以換成你也和他保持距離,你們的距離越來越大,你更害怕,跑得更遠,咻,就像行星被切掉了引力,沿著切線跑到無窮遠了。」

  小瀚搖了搖頭,他再度觸及他心底最不願公開的一隅:「我不是因為害怕他知道我喜歡他,我只是不希望因為我喜歡他而造成他的困擾。」

  阿富對小瀚感到萬分愧疚。

  他想起他告訴「那個人」此事之日,「那個人」原先沉默不語,後來他竟抱著頭說他也不知如何是好。他說他從來不知道當被同性愛上了以後,該如何面對,除了逃避,他沒有任何主意。

  「其實哦,我有個想法你可以參考看看,我之前想的。」阿富試圖說些令小瀚重拾笑容的想法,「我在想,說不定他們也不是真的討厭同性戀,反而是他們可能對同性也有,有那麼一點點感覺。可是他們都知道如果他們允許了這個感覺的存在,他們就會變得跟我們一樣慘。所以囉,他們害怕那樣的自己,於是把這種情緒轉嫁成害怕同性戀,我覺得還蠻有可能的。」

  小瀚不願再談及他了,他知道大學以後,藉由時間的沖刷,屆時那些感覺都將不復存在。

  於是小瀚將話題帶往阿富的家人。阿富表示,他的母親已經達成共識,未來若他帶男友入門,他的母親會將他當成自己的乾兒子看待。而阿富的弟弟,阿強,自從阿富試圖和顏悅色地與他對談,他們之間便很少再有衝突了。目前僅存的癥結,在於他的父親不願意和他朝夕相處,不過阿富意欲趁這幾天和他的父親溝通,他的母親和弟弟都與他站在同一陣線。

  「那……你的男朋友呢?」小瀚支支吾吾地問。

  「他啊,不用提了,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吧。他大概是不想見我了,我打電話、寄E-mail,他都沒有回。後來拜拜完,我跟佛祖求說希望他原諒我,我傳簡訊,還是沒有回,我也沒辦法。」

  小瀚看著阿富的眼神,沒有什麼責難的意味。阿富再補充一句:「我懶得恨他了。」

  連續多日的肉體囚錮,阿富覺得他的筋骨都要生鏽了,遠眺而去,恰好有兩人在球場練排球。他邀約小瀚和他一同參與,小瀚爽快地答應了。

  「老實說,我很羨慕你和賴昇平。」阿富下樓時,緩緩地說。

  「怎麼說?」

  「他昨天來求我原諒你,他說他不希望你看起來那麼難過。」

  小瀚覺得太過荒誕不經,賴昇平從頭到尾一句道歉也沒對他說過,怎地突如其來能夠低聲下氣地向阿富求情,這向來不似他的行事作風。

  阿富補充道:「他是一個怪人。怪到他這人說話直接,表達感情卻拐彎抹角。」

  他們越過了花圃,走向操場。時至盛夏,黃昏的陽光正巧溫煦,他們從樹蔭走過,家長與子女的人倫天堂,以及三五成群的考生計劃著何去何從。小瀚自牢裡解放,太久沒有感受這麼和樂的氣氛。他尤其欣慰的是,賴昇平千真萬確在意他的。

  「那麼,我們今晚還要一起去唱歌嗎?雖然少了你男朋友。不過我CALL賴昇平,他應該可以趕來。」

  「你知道他去哪兒嗎?」

  「不知道。」

  阿富此刻才真的能夠確定賴昇平百分之百的難以捉摸,他連離開小瀚的理由也沒有交代清楚。說道:「賴昇平跟我說,他會蒸發。」

  「什麼意思?」

  「不知道,他就說蒸發而已,我猜他要跟你玩躲貓貓。」

  阿富揮起手,向排球場上的三位同學要求報隊。他們爽快地答應,小瀚還沒來得及思考賴昇平的謎語,他便放下背包,站上了球場。小瀚與阿富同一隊。

  敵方先發球,球速緩慢,阿富壓低身子,雙手併攏,球穩穩地送給了小瀚。小瀚闊別球場已有時日,他試圖放低重心,當球降落在他的指尖時,手指輕推,球便微微旋轉地騰空。

  阿富校正自己的位置,他蓄勁於雙腿,用力飛躍,他躍升的速度將他的髮際撥弄得極其灑脫,他弓起的手臂凝聚起力量,電光石火間一記扣殺,轉瞬間小瀚幾乎要以為他學會了飛。

  小瀚明白,他將用盡這一生的時間,來回味他在成功高中的最後一幕。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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