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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/09/05  
 
 

 

 建中成功愛情故事 第四十二章 共3858人次
  公車到博愛路以後,賴昇平拿起自己的書袋,他另一手則擎著小瀚的背包,相較之下更為厚重。下車之前,他向小瀚揮手再見。

  賴昇平下車以後,他打開自己的書袋,百科全書《THE NEW BOOK OF KNOWLEDGE》第二冊,編號「B」。他一天唸一冊,盡其所能地讀。他估計可以在六月底將全套二十冊掃過一遍,想著,他往衝刺班走去。

  他向來不愛早起,倒覺得和小瀚比肩唸書效果不錯。這兩天唸下來,他覺得自己單字量增加不少,唯必須早起等公車,難受了些。無論啟程或者回程,他和小瀚在公車上互相測驗單字,才發現他懂的字比小瀚還多。

  小瀚看著賴昇平的背影,公車繼續前駛,他預計在公園路下車。

  六月十日,畢業典禮。從期末考以後,小瀚再也沒有接近母校一步。下車以後,他緩緩前進,走過台大醫院,心裡五味雜陳,他抗拒自己往前,又不聽使喚地走著。他明白他裝著自動裝置,逃不掉的。

  躡手躡腳地經過中央川堂,有些惴慄,若遇上了不該遇的人,必定尷尬。球場上有一些應屆畢業生,他曾經看過那幾位同學。上樓梯的同時,他感到舉步維艱,教室在四樓,越是登高,越是戒慎。

  教室前的走廊沒有人,他走進教室,教室裡桌椅狼藉,三五成群,倒是沒有看到「那個人」。走進教室時,幾位打牌的同學瞧了他一眼,繼續專注手中的牌局。

  「同花順,我贏了!」阿富丟出手中剩下的牌,叉著雙手,臉上十足勝利的榮耀。他與小瀚四目交會,但不作聲。

  「等一下幾點集合?」小瀚走向角落位置的班長鄧正洋,他正抱著化學總復習參考書。

  「八點半吧!還早。」鄧正洋說,桌旁有堆鮮紅的塑膠花,他拿起其中一朵遞給小瀚。示意將它別在胸前。塑膠花下方有張紅色的紙,金色的字印著「畢業生」。

  他將塑膠花塞入口袋,覺得戴起來怪難堪的。

  教室裡張望,教室裡牌局分為兩堆,分別為大老二和梭哈。畢業典禮,除了較用功的幾位,其他人完全沒有興致讀書。

  他雙手空空如也,書全給賴昇平帶到衝刺班去,只能在教室裡發獃,於是走出教室。沿著蝴蝶館旁的樓梯下到三樓,這條走廊他已經一個月沒有走過,遂往八德樓的方向走去。

  畢業典禮當天,全校放假,僅畢業生與送舊生須返校,因此這條走廊靜得出奇,椰樹格外巍峨,射向走廊的光芒有些斑駁。他往操場望去,從來沒有發現學校這麼清新的味道。他望向一樓的樹叢,盛夏中滿溢著翠綠,好似泥壤都夾雜著濃郁的芬芳。

  隨後來到了電腦教室前,睽違已久的秘密基地。這一帶原先已杳無人煙,現在看起來更顯得荒涼。

  他抵在牆緣,阿富的聲音鬼魅似地在他腦海繚繞。闊別時日,記憶猶新。他忽然想起在西門町那一日,賴昇平與阿富的劍拔弩張。小瀚微微心悸,他間接造成了阿富的分手,這段記憶難以磨滅。

  我們昨天接吻了。他說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給我幸福。你就會知道什麼叫做幸福。

  阿富的神情是那麼的愉悅,像枝頭引吭的鳥。

  經過時間的沉澱,或許阿富已經豁然開通。他當下決定,要向阿富當面道歉。正要往教室走去,卻在八德樓走廊的科任教師辦公室前,看見了久未謀面國文老師。

  他走向老師,老師見著他,也微笑以對。小瀚點頭:「老師好。」

  「承瀚,好久不見啊。」老師看起來又驚又喜,她示意小瀚進來辦公室。「我正要找你,學校那邊已經開始在核發校刊作品的稿費了。你有兩首詩,稿費是兩千元。」

  小瀚看到老師的桌上,滿滿是學生的花束以及卡片。老師一向受學生愛戴,發現自己沒有準備禮物,略顯愧疚。

  「老師那你有幫我領嗎?」

  「哪裡的事。」國文老師搖了搖頭,「沒有經過你的同意,我怎麼能擅自代替學生領稿費呢?」

  「現在可以去領嗎?」

  「這就是問題了,今天他們休假啊。他們差不多六月底以後就不上班了,我不曉得下個學期還能不能領到那筆錢,你可能要這幾天趕快找一天來學校,順便到訓導處那裡詢問一下。」

  小瀚才發覺他沒有辦法抽身離開衝刺班,只怕這筆稿費終將付諸流水。他和老師協商的結果,只能立下字據,由老師代領。

  他看著白紙,卻無從下筆,幸好老師恰好對於撰寫這類字據得心應手,一旁指導,小瀚最後再簽下自己的名字。他與老師留下了彼此的手機號碼,如此亦不勞費心了。

  「老師,你今天怎麼在學校?」小瀚將紙筆遞給老師,離開之前順道寒暄一番。

  「快要七月了,暑期輔導就要開始,我在準備他們的教材。這一陣子我在辦公室裡面,國文有問題的話,也很歡迎你們隨時來問我。」

  小瀚點點頭,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國文老師時,是在一年前的暑期輔導。老師教材準備得鉅細靡遺,講義也是編排得極耗心思,光陰遞嬗,已然是下批學生重複相同的劇情。

  「聯考準備的如何?」老師問道。

  「物理化學比較難,其他大致上還OK。」

  「我相信你國文一定OK。」她說,「教材再改,重點仍然是那些,訣竅抓住,其他的也就不難了。」

  小瀚微笑,鐘聲響起,學校廣播:畢業生以及送舊生到體育館集合。小瀚向老師道別,並且倉忙地跑回教室,走廊上人滿為患,整個年級二十四個班在狹長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擁塞。

  阿富在人群的最前端,小瀚被擋在後方。他不方便過去,便尾隨在人群之後。一群人沿樓梯而下,擠不勝擠,小瀚看到樓梯口的「那個人」,他的頭髮已經染成暗褐色,他正和身邊的同學其樂融融。

  小瀚聚到幾位和自己較為熟稔的同學旁,談論這半個月以來,用功的程度。並藉機討論各個衝刺班的優劣。

  到體育館各班就位,他們坐了下來。典禮開始,依次校長、來賓致詞,沒幾分鐘台下已經東倒西歪。在教官致詞時,大伙兒的精神才又振作起來。

  阿富坐在最左一排,而「那個人」正好坐在小瀚的前方,小瀚楞楞地看著他。荒謬的學期,從此以後兩個人再也無瓜葛。

  凝視著他,從耳垂到頸間,從肩膀到手臂,他不知道半年前他如何產生那麼強烈的依戀,而今,這些依戀的情愫已煙消雲散,留下一顆殘疾的心。

  小瀚揣測自己還有沒有可能喜歡他?那手臂看起來有些肉碩,那肩膀十分寬厚,他想,如果能夠吻上去,仍然會有著半年前劇烈的心跳和奔騰的血,但這已回歸生物本能性的反應。

  接下來輪到各班的導師致詞,每位導師致詞完以後,該班的學生馬上為屬於自己的導師歡呼。藉由歡呼聲音的大小,可以判別那位老師受班上同學歡迎的程度。因此不乏幾位得到稀落掌聲的導師。

  班上的導師致詞完畢,鄧正洋帶領全班齊聲起立歡呼:「老師我們永遠感謝你!加油!加油!加油!」小瀚還沒回過神來,趕緊起立,他們用盡力氣嘶吼,男孩子的聲音凝聚成渾厚的牆,感染到每個角落,體育館內約略可以聽見回音。他好久沒有這麼放肆地吶喊了。台上老師笑了起來,台下的同學們也開懷大笑。

  時間已經十點,有人傳話通知畢業紀念冊已經送到學校,鄧正洋要求幾位自願者到川堂幫忙搬送到教室。幾位同學歸心似箭,自告奮勇,阿富舉起他的手。

  體育館台下的學生逐漸哄鬧,部份學生已經開始不耐煩了,直到十點半,開始播放驪歌,終於宣佈解散。小瀚看到別班的同學,正摀著臉,大概已經涕淚縱橫。

  小瀚和同學邊走邊聊回到教室,途中盤算著該如何與阿富會面。但走進教室,才發現阿富已經失去了蹤跡。

  他走到講台前拿了本畢業紀念冊。畢業紀念冊交由班上同學設計,印刷過程延宕至六月才印製完畢,全彩且厚重。他一頁頁翻著。高一時的同學,在分班以後,如今已四散到各個班級。因此每個班級都有著不同的驚奇,不同的歡笑。

  當他翻到自己班上的頁首,那張照片是畢業旅行時,在墾丁沙灘的合照。那時小瀚和「那個人」還不夠熟稔,僅為點頭之交。他們肩比著肩,阿富也在一旁,當墾丁的陽光灑擲下來,那幅畫好燦爛。

  他一張張照片看下來,有他的,有阿富的,有「那個人」的。

  他覺得照片裡「那個人」看起來彷彿整個人都迸發著光亮,不僅如此,連自己也迸著光芒,每個人看起來一派和諧,每個人的笑顏都滋味萬千。怎地,再細細咀嚼以後,卻像篇未竟的悼文?

  班上有同學脫下制服,拿起麥克筆,請其他同學幫忙簽名在制服上。其他的同學則攤開畢業紀念冊,邀請同學簽名。於是開始交換彼此的畢業紀念冊。

  小瀚此刻顯得躊躇,他不知道該不該將畢業紀念冊給同學簽名。有同學來到他的面前,素來不甚有交集,小瀚拿起麥克筆,簽下自己的名字。簽完以後同學連聲道謝。

  熱鬧的氣氛逐漸擴張,同學們簽名簽得不亦樂乎,小瀚隨後繼續簽了十幾本,手裡抱著那本畢業紀念冊卻欲言又止。班上愈是熱鬧,愈令他侷促。

  「可以不要生我的氣了嗎?」一本畢業紀念冊攤在眼前,上面已經簽滿了各個同學的名字。「那個人」遞了麥克筆給小瀚。

  看著他,他的聲音那麼自然,彷如一切都不曾發生。

  小瀚沒有,他從來都沒有怪罪過他,他只自嘲一廂情願,他只是無能為力,他只是,只是懊悔沒能挽回從前的時光。小瀚想要脫口,卻只能低頭不語。

  他抱著自己的畢業紀念冊,簽下名字,儘量讓那些字跡工整。並在一旁標註今天的日期,六月十日,他遞還給他,並嘗試讓自己綻出笑顏:「你要搜集全班的簽名哪?」

  「謝謝。」他拿去畢業紀念冊以後,轉身再尋覓其他同學。

  小瀚察覺大多同學都已經簽名完畢而紛紛離去,他拿著畢業紀念冊,調頭離開教室,並且走下樓梯。如果目前沒有任何的行程,他得回到衝刺班,再度拾回他的參考書。

  走到校門口時,他又回想起「那個人」的表情。他越想越覺得謬妄,從今以後,他們幾乎沒有任何機會再謀面,即使原諒,那又有著什麼意義?

  他翻開自己生命的扉頁,這些台辭像在譜一齣荒腔走板的鬧劇,半年,整整半年的魘夢,竟如此倉惶地嘎然而止。

  濟南路上林蔭茂密,他怏怏地攫緊自己的髮,用力撕扯,他閉上眼睛,深呼吸。

  手中的畢業紀念冊仍舊一乾二淨,他再把它打開,重新端詳他們的合照。他才覺得,或許他的心,從來就如這本畢業紀念冊,沒有向任何一個人坦白過。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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