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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/09/05  
 
 

 

 建中成功愛情故事 第三十六章 共3773人次
  「今天跟你換一下位置。」阿富走到教室第四排後方,向那位同學問道。

  「哦,好。」

  第一節課的鐘聲響起,這節課國文老師給全班自習,班長走上講臺管理秩序,同時叫班上睡覺的同學起床,全班同學在隔天期末考的壓力加上聯考已近在眉睫,整個教室只剩下書本翻閱的聲音。

  「教我近代物理那邊好嗎?光電效應那邊我有一些題目不太會。」阿富轉向隔壁,並且翻閱手中的物理課本。

  阿富的聲音在鴉雀無聲的教室裡顯得格外突兀,小瀚轉向左後方,他不敢直視,用眼角的餘光斜睨。

  阿富將手搭在「那個人」的肩上。

  小瀚深深地吸了口氣,幸好他的位置在第一排,能夠不直視那畫面。他正在為期末考的內容做最後的統整與記誦,只是在這幾天的心勞意冗下,讀書的效果大打折扣。

  曾經他也是那個搭上「那個人」的肩,向他詢問物理的朋友。「那個人」的物理頭腦很不錯,他的肩既厚實又柔軟,那時候的小瀚心底小鹿亂撞,深怕被對方發現自己喜歡他的事實。小瀚對他的情感撲朔迷離,欲擒故縱,沒想到這一去便不回。

  下課鈴聲響起,小瀚累得趴上桌。

  現在的教室被界線劃分,小瀚不敢踰越那條界線,由阿富和「那個人」所劃的界線。小瀚聽他們嘻笑,他們彼此調侃對方,那聲音不斷地挑動小瀚神經的感官。這兩個人曾經都是小瀚的朋友,儘管在同一間教室裡,卻遙遠得永不可及。

  中午時間,阿富和「那個人」一伙的朋友,一群人浩浩湯湯地往大合作社方向走去,小瀚探出窗外,他不知道阿富什麼時候跟「那個人」變得這麼要好,但他可以確定,他別妄想靠近阿富。

  小瀚趕緊跑向小合作社,隨便選個豬肉燴飯,再狼狽地逃回教室。他害怕會在買午餐的途中和阿富以及「那個人」不期而遇,會再度創傷他潰爛的瘡疤。忽然覺得這些日子以來他不斷重複著逃亡、流放,除了逃避現實,什麼也不會。

  然後藉著書本,偽裝的用功上進,彷彿在千斤重的書本下,什麼孤寂都被解釋為合理。

  這一天,他說不到十句話。

  ◇ ◇ ◇

  期末考只有兩天,第二天中午,二類組已經考完,而小瀚就讀的三類組仍有一科生物。從二樓傳來一片學生歡呼,甚至有的班級已經準備好鞭炮,慶祝在學校的最後一天。

  小瀚走出教室,灰濛濛的天空,微微有點兒寒意,樓下瘋狂的學生甚至有人將課本撕碎,往地面散撒。

  班上的幾個朋友見小瀚悶悶不樂地,約他一同吃午餐,趁二類組已經考完,直接出校門至成功高中一旁的麥當勞。學校先前是規定不得任意走出校門。

  既然已經放棄生物,準備生物對他而言已經失去意義。留在教室裡無趣透了,便一同行動。

  這頓午餐是他在成功高中吃的最後一頓,幾個人談到了聯考未來的志向,以及這兩天來的考試內容。小瀚慶幸還有其他的朋友願意和他分享感情以外的事物,只是心頭微微有種不自在的悸動。

  幾個人走回教室的途中,班上一些同學和二類組的同學已經在籃球場上較勁,和小瀚同行的幾個同學,堅持留在球場上報隊。然而小瀚看到阿富和「那個人」正談笑風生地坐在一旁,便怯生生地往樓上走去。

  教室裡只剩寥寥幾個人仍坐在位置上讀書,執意讀三類組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放棄生物,而小瀚也是放棄生物的其中一人。

  他拿起生物課本,走向蝴蝶館的方向。從那狹小的窗口往籃球場望去,熟悉的孤寂感。

  開始飄起了毛毛細雨,籃球場即將變得溼滑,這一點雨澆不熄這群高中生的盛情,他們正享受高中時代最後一刻的汗水。

  小瀚翻開生物課本,有一句沒一句地背誦著,消磨時間。也不過放棄了幾個月的生物,那些課文遙遠得好像自己從來不是三類組的學生。鐮形血球性貧血、染色體聯會、遺傳與演化,什麼課文讀起來都異常陌生。

  記得下定決心放棄生物時,正值下定決心放棄「那個人」時期。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,球場上「那個人」看起來也異常陌生。

  小瀚拿起手機,打給賴昇平。從週日以來,他試著聯絡賴昇平,不下百次,這次手機再度傳回「您所撥的號碼沒有回應」後,他終於興起放棄賴昇平的念頭,就如同放棄生物、放棄「那個人」、放棄阿富。

  鐘聲響起,一群人頂著溼漉的髮跑回教室。「那個人」的衣服全溼透了,男校裡換衣服從不遮掩,脫下汗衫當毛巾擦拭淋漓的汗水及雨水,再套上制服。

  監考老師好一會兒才趕來教室,發下最後一科生物考卷。小瀚沒有幾題會的,看到考卷只能胡亂猜。洒吞與巴福來的染色體學說、孟德爾的自由分配律,天曉得摩根和果蠅有什麼關係。

  陌生,什麼都好陌生。

  不到二十分鐘便將考卷猜完,有人繳卷以後,小瀚也馬上繳卷,他只想趕快逃,即使不知目的地。他拎著書包,沿著廁所再過去的樓梯往下走,那裡的人煙稀少,不用擔心任何人發現他的狼狽。

  經過小合作社,操場的地上仍有些課本的碎屑,溼溼地癱在地面。不知怎地,他不想要從走廊走到校門口,他選擇小合作社旁那條小徑,綠意盎然的花圃和一池綠色的池塘。一抬頭,瞻望位於四樓的教室,然後,越走越遠。

  晦暗的天空停了一陣子雨,陰霾卻堆疊得更厚,馬上又潑濺出雨滴。雨水滑到小瀚的眼裡,他揉揉自己的眼睛,流淚似的。

  走出校門口,回頭望向那片米黃色的牆。三年,畢業了。

  他忽然覺得連學校也很陌生,逝去的記憶已不堪回首,枯黃的昨日成過往雲煙。「那個人」離去了,阿富也離去了。

  他沿著濟南路,獨自走向台北火車站的方向。他明白段考的結束並不值得慶賀,有如賴昇平,曇花一現後伴隨的是凋零。

  雨勢漸漸變大,濟南路上落葉將人行道舖陳得一片狼藉,雨水淅零零地打在葉上,再融成晶瑩的顆粒,紛紛爭先恐後地鑽入他的衣襟。雨水彷彿飽蘸著寂寞,滲透他的毛細孔,靈魂隨之萎縮。

  他沒有擋雨,任憑雨水洗刷他的雙頰,沿著他的髮絲溜滑到他的眼睛,再抹去。他相當明白這不可能是自己的淚水,曾經的脆弱,曾經的憧憬,堆砌成虛偽的高牆,灰黃而殘破,聳立在遠離人群的孤島。

  (倘若記憶也能洗刷?)

  時間將散落的牆垣沉澱至底端,沒來由的一陣漩渦,再度泥濘不堪,窅不可測。就這麼一無所有了,離去罷,高中生涯。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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