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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/09/05  
 
 

 

 建中成功愛情故事 第二十四章 共4518人次
  小瀚來回遊走在書店裡,坦白說,除了課本以外的作家,他沒認得幾個。向來逛書店他總是翻翻空中英語教室等等英語教學雜誌,就是沒有認真地在墊腳石二樓看過一本書。

  他無聊地徘徊在各大出版社的書櫃前,拿起一些聽過名字的作家,隨便地讀讀其中兩三行,又馬上把書擺回櫃上。

  究竟是不喜歡那種落單的感覺,還是擔心被冠上書呆子那名詞的難堪?他總覺得在書店拿起書的時候,一旁就有人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,舉手投足間就是擺脫不了那種奇怪的尷尬。他的眼神開始追隨著賴昇平,看著他忙碌地在各個書櫃裡穿梭,於是他走到賴昇平的身邊,拿起他手上拿的幾本書。

  其中有一本「傷心咖啡店之歌」,小瀚猛然想起這本書曾經在他高一的時候要求作讀書心得報告,突然有種難掩的興奮之情。「賴打!這本書我看過耶,你怎麼可能沒看過?」

  「看過了。」賴昇平搔搔他的下巴,「只是一直都忘記買下來,所以今天就買回家當收藏。」

  小瀚仔細地回想那本小說的劇情,裡頭角色顯著分歧的個性,看著賴昇平,突然想起小說裡的海安,就和賴昇平一般的灑脫。「你讀過?我覺得,你很像裡面的海安,又有錢,又帥。」

  「像海安?一點兒也不像。第一,我身材沒那麼好。第二,我沒他那麼屌。第三,我不是同……」話未出口他頓了一下,「三性戀。」

  「你只有自戀。」小瀚哼道。

  賴昇平頭也不回地又移向另一個出版社的書櫃,小瀚突然有種自己像蒼蠅似地在他旁邊嗡嗡作響,走到哪跟到哪的感覺。他承認他很希望賴昇平不要離開他半步,能夠跟他討論、分析每本書的特色,也許他會考慮拜讀賴昇平推薦的大作。

  可是偏偏賴昇平是那麼的自在,他多渴望賴昇平也會是個容易感到孤獨的人,只要感到孤獨,會想要某種依屬,而他想成為那塊依屬。

  只可惜賴昇平從來沒有害怕過孤單。

  是不是男孩子都該像這樣子呢?小瀚無奈地想。

  小瀚看到了書架上的席慕蓉詩集,想到國中閱讀測驗曾經寫過「一棵開花的樹」的題目。向來小瀚對席慕蓉的詩就有種獨特的憧憬。雖然有些人會詬病這些作品太過無病的呻吟。但既然無病,又何來呻吟呢?

  小瀚喜歡讀詩,也喜歡寫詩。他相信寫詩的過程是一種寄托,一種嚮往。而席慕蓉那種淡淡的愁緒,哀而不怨,他似乎能嗅到某種類似的頻率。

  他翻開那本詩集,席慕蓉以筆銘刻、雕塑她的對於失戀的記憶。一會兒成為雲的出岫,在雨後無端的憂愁。一會兒又化身為戲子,在別人的故事裡,流著自己的淚。小瀚跟著她的頻率一同呼吸、心跳。

  他翻到一首詩,卻不再翻頁了。一讀再讀,咀嚼其箇中滋味,不由得悲從中來。它是這麼寫的:

  四季可以安排得極為黯淡
  如果太陽願意
  人生可以安排得極為寂寞
  如果愛情願意
  我可以永不再出現
  如果你願意

  除了對你的思念
  親愛的朋友 我一無長物
  然而 如果你願意
  我將立即使思念枯萎 斷落

  如果你願意 我將
  把每一粒種子都掘起
  把每一條河流都切斷
  讓荒蕪乾涸延伸到無窮遠
  今生今世 永不再將你想起

  除了 除了在有些
  因落淚而濕潤的夜裏
  如果你願意


  驀然,詩和心就如同兩把音叉,擁有相同的頻率,在詩那端猛然的一記敲擊,這端的心亦隨之共鳴了起來。

  他心中隱藏已久,最不易被觸碰的歲月,又猝不及防地渲染開來。

  這些日子以為跟在賴昇平的身邊,就能夠麻醉自己不去想「那個人」,只可惜傷口的結痂癒合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表徵,總無心地被自己的多愁善感狠狠地削到皮開肉綻,才知道沉默不過讓病情愈陷入膏肓。

  小瀚反覆讀著,讀著。「我已一無長物啊……。」

 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,小瀚第一次跟「那個人」促膝長談,他們一同暑修物理,會為彼此互相在隔壁佔一個位置。接下來小瀚如何地身陷桎梏,無可自拔,一切都迅雷不及掩耳。

  「那個人」最喜歡鬧小瀚的遊戲,就是冷不防地偷拿走對方的書包,然後在對方發現的那一刻,裝作很認真地找東西,把對方的書包看得一覽無遺。

  每節下課他們總是嬉嬉鬧鬧的,一向很少出現笑容的小瀚,總被他的調侃逗得嘴合不攏。而一到了上課,他們有著特別的默契,每次的四目交會,都成了會心的微笑。

  那時候小瀚千真萬確是喜歡他的。記得那時候有天假日到圖書館讀書,讀完時卻下起了滂沱大雨,等了半個小時遲遲不見雨勢轉小,小瀚原本可以偷拿走圖書館門口那堆雨傘的其中一把,卻又不希望有人因為遺失雨傘而淋成落湯雞,於是他想到個蠢方法:他告訴上帝,今天他不帶走任何人的雨傘,只求上帝能給他一次親「那個人」的機會。

  他就冒著大雨跑回家,全身溼透,眼睛被淋得幾乎睜不開,他只是一直催眠自己,這是為「那個人」淋的。

  大概是上帝忘記了吧,別說親了,小瀚連一次他的臉頰都沒有好好摸過,兩個人就一直沉默到現在。

  如果「那個人」真的無法接受同性戀,小瀚只好委屈自己消失在他的世界,小瀚喃喃地唸,「我可以永不再出現,如果你願意」。今生今世,就彷彿曾經做了場跟他美好的夢,兩個從陌生到熟悉,再從熟悉到陌生,最後彼此互不相屬。

  然而無法接受同性戀,就沒有柔軟一點的方法嗎?連做朋友都不好嗎?

  賴昇平捧著一疊書到櫃台去結帳,小瀚望向他,他多希望賴昇平能夠在這時候給他個溫暖的擁抱,讓他來麻痺自己對於情感的無力。然而他無力卻又深切地明白,擁抱是一種互相渴求對方的形式,賴昇平又曾經渴求過他?

  為什麼這一輩子總是自己在對別人無怨無悔地付出,直到對方鐵下心地粉碎這段友誼,又再發現這又是一齣自導自演的悲劇?就因為自己是同性戀嗎?

  有時候他真的很希望每個人的臉上都貼張標籤,上面寫清楚這個人對於同性的接受度有多少。當自己手中捧著一束花的時候,把那些接受度為零的人列為拒絕往來戶。花送給他們根本就是浪費錢。

  而情感,就是建立在彼此之間好感的付出與關懷。只是他漸漸覺得,對他而言最後好像都成了自作多情。永遠只有他需要別人的一天,而沒有人需要他。

  阿富還是老話一句,勸他到網路上去找個合適的老公吧。也不知道為什麼,一想到上網交男朋友,小瀚就會想到「淪落」這兩個字。偏偏在現實中遇到對的人,機率是那麼微乎其微。

  賴昇平喜歡過他嗎?他突然想到這個問題。

  賴昇平提著那袋書走向小瀚,小瀚把手中那本席慕蓉詩集放回櫃上,便和賴昇平一同下樓去。

  「你不買書啊?」賴昇平看小瀚兩手空空地走下樓。

  「我忘了。」

  「要不要再陪你上樓買你剛才那本詩集?」

   小瀚有些驚訝,原來賴昇平有注意到他剛剛正在看詩。那麼,剛剛他在回憶那些往事時的表情,可能一臉呆滯或者面無表情,賴昇平也注意到了?真難堪。

  一談到詩集,小瀚想起他第一眼見到賴昇平以後,開始寫的那些詩。如果有一天,能夠藉由那些詩讓賴昇平明白他真正的心意,他能夠別於「那個人」,放寬心胸來接受他嗎?

  「我還缺幾本,陪我到下一間書店吧。」

  他們走出墊腳石書店,賴昇平提著一袋書,小瀚則是不發一語,彷彿在打量些什麼。

  「怎麼不說話?」賴昇平盯向他,臉上充滿著猜疑。

  「賴打,你推薦幾本小說來看看吧。我都不知道要看什麼小說。」沉默了好一會兒,小瀚才向他問道。

  「嗯,我想想。」賴昇平他一本正經地,「如果你想要了解本土的話,可以讀黃春明的小說。想要了解女人的話,可以試著看廖輝英的作品,不然李昂的也不錯。那如果……」

  「可以牽我的手嗎?」賴昇平話還沒說完,小瀚好不容易擠出這句。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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