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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/09/05  
 
 

 

 建中成功愛情故事 第二章 共6654人次
  翌日,小瀚從未感受到這麼輕鬆的步調,或者說,好久沒有感受到。至少在踏進教室之前,他是這麼認為的。

  教室裡,一如往常的喧鬧,一丁點兒高三的風氣也沒有。或許是剛考完模擬考,整個班級的氣氛吵吵鬧鬧。小瀚經過了「他」的位置時,依舊,兩人避開了彼此的目光,但不要緊,小瀚現在心裡面,已經沒有這個人。

  他要的只是愛,面對這一位他曾經愛過,卻再也不能愛的人,割捨,唯一的方法,一旦切斷,就是一群朋友,然後是一個班級。

  他好想那位建中的男孩,用他來徹徹底底地,將原本那個位置取代。

  他拉開了自己的座位,桌上有自己因心碎而亂畫的刀痕,桌墊下墊著一張「愛你不是兩三天」的歌詞,裡頭寫盡了所有他對於失戀後的無奈。將書包掛上後,茫然不知所措。

  倘若不加入別人聊天的戰局,是否顯得格格不入?或者說,應該拿出一本書,裝作在很用功地盡一個高三學生的本份,然後為自己的充實而喝采?他不明白,像在後悔不該那麼早來到教室。

  一個人過來拍了小瀚的肩,並給予一個親切的微笑。是阿富,一個陽光氣息的帥哥,只是帶了點脂粉味,小瀚不會喜歡這型。

  「嗨,我恨不得快點告訴你,昨天我們發生了什麼事!」

  小瀚站起身。「真巧,我也有奇遇喲!到秘密基地講。我不想被班上的人聽到。」

  兩個人早自習跑到了三樓的電腦教室旁,一塊人煙罕至的淨土。然後滔滔不絕地,將那種不該公諸於世的話題大肆解放。

  「我們昨天接吻了!」阿富以一種幸福的手勢,掩不住他的興奮。

  打從阿富上網交友,認識了一票同性戀,然後自其中揀選一個最喜歡的類型,他很勇敢地,表達自己的感情。也因為條件不錯,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兩人馬上墬入情網,才沒幾天,接吻了。

  「那就衝了,沒在怕的呀。」小瀚半調侃地,像在羨慕他的幸福。

  阿富給了一個當然的嘴角,竊喜。自愛情的牢籠中解放,他像隻極度渴望飛行的小鳥,然後振翅飛向雲端,要風也不能夠阻擋,宣告自己如何戰勝命運。

  小瀚不一樣,他極度信仰一種天雷勾動地火的邂逅。深切期待,在未來的某一日,能遇見那一個人,像他。他想起昨日公車那位,教人難以忘懷的建中男孩。他喜孜孜地,將那種似有若無的悸動,告訴阿富,說得天花亂墜,曖昧不清,頓時跌進一個夢想的空間。

  每當浸泡在這種酸甜的滋味,他相信,不只是他,人啊,只要碰上了愛情,什麼都綻出了光芒。人是有表達能力的動物,表達憎惡是病態。表達愛,才是人性本著的光輝。

  忽然,阿富原本浸淫在幸福的臉色一臉慍然:「說真的,不是我愛講你。不要自做多情了。你以為你是少女漫畫那種有水汪汪大眼睛的美少女,整日除了幻想,只會幻想,然後那些帥哥看到你就會給你同情?別做白日夢了。好,那就算他是同性戀,那又怎樣?同性戀人數還不到總人口的百分之十,一見鍾情?去他媽的比樂透彩還難中獎。我屌他怎麼帥,一般人看到同性戀,除了幹譙,還會什麼!」

  小瀚聽了,自覺被打了一記響聲的耳光,頓時那種夢想全部破滅。

  「你自己想想,你看你,在班上,原先裝做一個非同性戀,和大家快快樂樂地討論什麼正妹。現在好了,你喜歡他的事,就這麼傳開。你接下來要演雙性戀,還是要演自閉兒?你根本就不敢面對自己,然後將洞越補越大!」他繼續嗤之以鼻,幾乎要一語驚醒夢中人的,狂放姿態。

  「我也想保命哪。」小瀚本來想說,你也好不到那裡去,但想想,現在阿富是戀愛中的人,在愛人的懷裡,天塌下來也不怕。那種話對他是不痛不癢的。

  小瀚怕,當然怕。倘若拿個白布條,大喇喇地寫著:「我是同性戀,快來圍剿我吧。」不成為眾矢之的才讓人咋舌。人也是生物,懂得如何學習保護自己的方法,好不容易得來的朋友,若知道你是同性戀,一一遠離,怎教人不害怕?但他總覺得,開始有人認為他很虛偽,裝作一個非同性戀,欺騙同學的感情。那種騙也不是,不騙也不是的矛盾,他好痛苦。

  阿富喘了口氣,語調頓時降了半階:「抱歉,我就是心直口快了點。我不是有意打醒你的夢,只是想告訴你,我們都是上帝惡作劇下的產物,將女孩子的心,塞入男孩的驅體,所以你要有自知之明。你聽過白馬王子會流淚的嗎?不行,社會規範說,白馬王子只會保護人,不准給人保護。我們都很倒霉,拿著白雪公主的台詞,演王子的角色,只好自己掰。」

  「那我寧願演壞皇后,至少她還有美麗。」小瀚臉色不悅,但那種孤獨的無力感,又直直襲上心頭。

  也許自知之明,是種遲來的報應。感情上,同儕上,受挫,再受挫。然後呢?一生在躊躇,徬徨,下一步路該如何走。但似乎這間學校,能夠明瞭這種痛苦的人,寥寥無幾。大多抱持一種罪惡的觀念。於是只能漸漸習慣。

  「阿富,你爸媽知道了你們的事了沒?」小瀚問。

  「知道,還被罵死咧我。我爸一聽到,馬上大呼不肖,說什麼對不起祖先,奇恥大辱的。我媽也是,哭爹喊娘的,說什麼要斷絕母子關係,叫我別傻,快去找個女朋友。沒辦法,東方國家,男尊女卑,大男人主義。台灣也是,民主是用講的,不是用做的。」說著長噓了口氣。

  「結果呢?」

  「他們拿我怎麼辦?我的感情,他們憑什麼干涉啊?就算要斷絕,好啊,那我們就私奔,我們要一起同居,幸福給他們看!」說著,信步走回教室。

  阿富一直認為會變成同性戀,都是父母給予太大的壓力使然。況且阿富還有個弟弟,傳宗接代?他根本不在乎。

  真正困擾的是小瀚,他是只有一個姊姊,而且爸爸也是獨子。從小父母都待他不薄,吃好的,穿好的,他根本不願意遷怒罪名於父母。所以也一直很孝順地,演出一個非同性戀讓父母寬心。一想到未來必需要欺騙一個根本就無法愛她靈魂的女孩,心頭罪惡感更是綿延不絕。

  他想到自己也許要面前,無法公諸於世的童話,或者永遠都不會實現的童話。如果年高德劭的父母知道,只怕一個心臟病發,便不省人事。他只是覺得,已經好努力扮演自己的角色,舉手投足都順應了觀眾的要求,卻為何得到的總是觀眾的非難?

  也許這一輩子,注定囚錮在愛情的牢籠。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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