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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/09/05  
 
 

 

 建中成功愛情故事 第十二章 共4738人次
  醒來,小瀚頓覺神清氣爽,睡得久了,全身酥麻,想要起身伸個懶腰,又捨不得離開賴昇平的懷抱。側過臉看,車上幾個北一女的學生帶著尷尬的表情,拎著她們的書包下了站,那些想必都是遲到的學生。他可以想像那些綠衣女孩在她們班上繪聲繪影描述公車上所見,笑笑也覺得一切都不是那麼重要。

  但他神智逐漸清醒了,才赫然發現不對勁。車子過了北一女中,接下來要往西門町駛去,學校早就被遠遠拋在腦後!

  轉過頭發現賴昇平氣定神閒地看著窗外的風景,該死的賴昇平!「你怎麼沒有叫醒我?嘖…怎麼辦?我等一下要在龍山寺轉搭265,還是……」

  小瀚才正要起身,賴昇平的身子壓低,又將他箝制住:「噓!別起身!不要讓司機發現車上還有人……」

  「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去上課?那我們要去哪裡?」

  「哪兒都不去,回家。」這班車繞完台北市以後,又會行經原路線返回板橋。

  「不行!今天有我最喜歡的國文課,國文老師如果發現我沒來,他一定會對我印象變差的!還有,今天還有生物的隨堂測驗,如果我沒考,我就會少一次成績,我們老師是當人不眨眼睛的你知不知道?少了成績她就以零分計算啊!而且,我爸媽他們早上在家,如果發現我蹺課,他們會打死我!」小瀚急道,抓緊他黑色的書包,並且拿出公車卡準備去刷。

  「你還真不是普通的龜毛,那到我家總行了吧?」賴昇平無可奈何的表情,倒讓小瀚有些兒受寵若驚。

  他仔細衡量了學校及賴昇平的家。沒錯,他到學校要聽很多不必要的流言蜚語,要面對很多不熟的人,還要武裝自己的防備。而賴昇平家,他不但可以卸下自己的面具,他們也許可以進一步彼此了解,甚至那間讓他困惑了好久,賴昇平家的實際位置,都可以因此而得到解答。他根本找不到不想去的理由。

  這句話果然奏效,小瀚原本的臭臉開始笑逐顏開,把剛剛賴昇平沒叫他起來的事統統都忘得一乾二淨。他繼續倒在賴昇平的大腿上,閉上眼。

  「喂喂喂!你還睡啊。」賴昇平抖了抖他的腳。「你已經睡了快一個小時了,現在還睡得著?真服了你。」

  當然睡得著,還沒打算起來呢!他心底暗暗笑著。

  現在車上除了司機以外沒有任何人,終於小瀚能夠明目張膽地睜開眼面對眼前的事實。小瀚在他的懷裡,仔細地端詳他的輪廓。他有一雙烔烔有神的眼,那對眉像要燃出了火焰,像水墨畫恣意在他的額間舞蹈。在他緊繃有致的輪廓間,彷彿觸得到實際的質感。他的皮膚雖然黝黑,卻黑得很美,帶有一種狂放的野性,肌膚上幾乎看不出任何毛細孔,也沒有任何的青春痘。最吸引人的是他的鼻子,幾近與一般東方人的印象背道而馳,卻又不像西方人全然擠在鼻樑的兩側。沿著他挺直的鼻樑滑過,他鼻的前緣些微地勾下,下方是幾近性感的薄唇。整張臉幾乎俊美到讓人無法想像。

  在逐漸炙熱的初夏,他短袖制服裡伸出的是一雙結實的手臂,他突然聯想到「天使」這種詞眼。均勻有致的臂前是引人無限遐想的腕,腕前的大手讓他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慾而想要伸手去握他的指節,那指甲也都修剪得整齊。

  僅管想要握,終究還是住了手,那還不屬於他的。

  「不要跟我說你長那麼大還沒有蹺過課啊?這個年頭拿到全勤獎是件很可恥的事哎。」賴昇平說完,小瀚望著他出神,沒有回答。「喂!你到底有沒有在聽?」

  小瀚想要回答有,但字字句句從耳間貫入,瞬即在腦海被眼接收的電磁波一一抹去那些話,等回過神已全然忘記,索性不回答。

  「你別那樣看我,我會覺得渾身不自在。」他抗議,其實他的身體撐著小瀚也有點兒累。

  「我有在聽啊。請假這種事我常做,要不是其他老師嚴,我們班有辦法少一半的人。三年級的下課,最受歡迎的就是老師,大家搶著跟他要簽名。」小瀚閉上了眼,倘若再看下去,就怕賴昇平將他推開了。

  賴昇平的手突然圍了過去,在小瀚的頸後交會,一陣緊張興奮急促惶恐,全數湧入他的腦袋。這時賴昇平已經完完全全抱住了小瀚,而他不迴避,車子上來了幾個坐在前面的乘客,他們的雙人座根本沒有人注意。

  在閉眼幻夢間,小瀚側過臉埋進他的胸膛,更加緊緊地交疊,接著他貼緊了賴的胸口,他的耳微微聽見了賴昇平的心音,賴昇平的胸口的起伏,還有賴昇平的微微呼吸吐吶。他希望能在他緊緊的懷裡,一動也不要動。

  「你的鼻子還算挺……鼻頭有一點圓,而且粉刺要清……你的眼睛大小剛好,眼形也不錯,雙眼皮,而且睫毛很翹,不是長,是翹哦。可是你的熊貓眼又深得不像話……你的唇不薄,所以你很重感情……還有啊,你痘痘不算太慘啦,只是有一點煞風景……」

  小瀚聽了,才發現原來賴昇平正在盯著自己的臉瞧,臉迅速地紅了起來,坐正,回到原來該有的姿勢哮出:「你夠了沒有!」

  「哈,可真是有夠沒風度,只准自己看別人,別人就不能看你,這什麼道理啊?」賴昇平放聲大笑,差點要引來前面那些乘客的注意了。

  「誰叫你總愛挑我毛病。」

  其實小瀚沒講,在他之前仔細端詳賴昇平的臉時,那張俊逸的臉蛋幾乎要讓他自慚形穢,只差沒有憤世嫉俗到叫囂(Draz後註:此句不合中文語法。於2006/12/28)。小瀚的臉上充滿了應屆考生的悲哀,熊貓眼是日積月累的歲月刻蝕,青春痘是夜夜熬出來的肥灌溉滋長,同時落在小瀚的身上,他幾乎快要不曉得如何用這張臉面對自己的愛情。

  「喂,賴打,要怎麼消痘痘啊?我看你連個疤都沒有。」小瀚忍不住好奇問了他。

  「唔?痘痘啊?我不太清楚,有時候我突然冒出了一顆,我就直接把它擠破,去沖個水,隔天就什麼都沒有了。不然平常的話,我愛吃花生冰,也很喜歡吃臭豆腐、香雞排,熬夜也很容易冒出一顆,我都用這個方法解決,很有效的說。」這是頭一遭他講話如此正經八百,正襟危坐地。

  「你……太不公平了!」

  這些話對小瀚而言簡直是畢生奇恥大辱,那些食物是小瀚最愛吃卻又不得不列入禁獵區的食物,熬一天的夜甚至有時候可以補齊一個月努力消的痘痘。擠破這更不用說,留下疤痕還好,如果沒有消炎而潰爛,或者痘子裡藏著另一顆痘子,真是欲哭無淚。他真恨不得咆哮,為什麼?為什麼人不能選擇自己的膚質,就如同不能選擇自己是不是同性戀?

  賴昇平知道自己說錯話了,也不賠笑臉,隨口就說:「你還是生氣起來比較可愛。」也不曉得是不是他的安慰比較另類,小瀚聽了,氣也消了一半,跟他繼續聊下去別的話題,有關於學業,以及家庭等等。

  這才明白賴昇平是文組的學生,今年就讀建國中學高二,小瀚相信他的頭腦是很好的。他總能編出讓小瀚氣急敗壞的話,馬上又讓他的心情飛到雲端。說是油嘴滑舌一點也不為過。

  小瀚本以為賴昇平是溫文儒雅,沉默寡言,卻又熱愛運動的陽光少年,雖然他訂作的制服在穿著上透露一股雅痞風格,但現實卻又與夢境大相逕庭。他腦筋轉得很快,偶而一些啼笑皆非的話脫口而出,讓小瀚佩服他的幽默與直爽;卻時而天外飛來一筆調侃,讓小瀚掄緊他的拳。

  若說小瀚的個性是晴時多雲偶陣雨,那主宰他的天公,這時就是賴昇平了。

  賴昇平在班上的成績名列前茅,偶爾拿班上第一名,幾乎是小瀚不敢想像的境界,小瀚在建中可能得吊車尾了。他說他的目標是台大法律,小瀚知道這不是不可能,憑他那顆腦袋,衝最後一個月可以抵過某些人讀三年。資質是很不公平的,小瀚知道自己在國小的時候,都以資質取勝。只不過高中才見識到,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罷了。

  小瀚又開始在心底盤算,對方必定是台大的料,想要和他在一起,就必需要上台大。他心不在焉地構思台大跳板計劃,台大土木、台大公共衛生管理、台大哲學、台大人類學,甚至本來叫做台大農機的台大生物產業機電工程,都成為小瀚暗暗發誓理想的跳板。台大是出了名的好轉系,小瀚明白自己半年來的努力已經開始有了轉機,只要再加把勁,勾上那些跳板並不是夢想。

  賴昇平說了一言為定的誓言,小瀚答應,一定會考上台大等著他,才正信誓旦旦的,在公車上小瀚的鬥志都燃了起來。小瀚頓時覺得賴昇平嘴壞歸壞,心地倒還挺善良的,這一劑強心針,讓他面對聯考的壓力頓感消散。只是那該死的,他的唯心唯我主義,偶爾會發作而觸犯了小瀚的禁忌,在他擠出下一句討好的話前,小瀚又會繃著一張臉。

  小瀚這時也才也弄清楚,之前賴昇平所說的,那些無聊的人,並不是有意在說他。他單單覺得那種將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實在幼稚,他渴望的是推心置腹,肝膽相照的友誼,而不是那些閹然媚世的表情。

  忽然之間小瀚興起了股自私的念頭:倘若賴昇平也很寂寞,那就好了。當然他對這麼自私的自己感到可恥,卻又由衷的盼望,也能夠有一個人了解他的寂寞;通常寂寞的人容易感受。

  只是說面對愛情,誰不自私呢?
 

 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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